臺空軍黑蝙蝠中隊冒死刺探大陸軍情內幕
四十多年前,台灣當局為了維繫美臺關係與獲得美援,派出空軍黑蝙蝠中隊替美國中央情報局(CIA)偵察中國大陸軍情,請看——
香港《亞洲週刊》12月15日一期報道 四十多年前,台灣的國民政府為了維繫美臺關係與獲得美援,派出空軍黑編幅中隊替美國中央情報局(CIA)偵察中國大陸軍情,整個過程有逾140名空軍軍官喪生。他們為保住機密,即使飛機被擊中也不跳傘逃生,選擇如蝙蝠般消失在歷史的黑暗中,如今新聞探射燈正試圖將真相尋回。

時序推移,1959年5月30日上午,空軍情報署一輛勤務車疾駛至新竹縣第一中學,急促的腳步聲傳入二年一班,一位軍官快步走進教室,跟老師交頭接耳。每隔一段時間,同學中有擔任飛行軍官的父親出事,軍方都是循同樣模式通知家屬。學生黃力智對這種事早已見怪不怪,總覺得不會輪到他,但當天他被叫了出去。

黃力智是空軍子弟。父親黃土文原在台北市中華商場擺攤賣皮鞋,為了讓一家人生活過得好些,他加入待遇不菲的空軍情報署34中隊。新竹縣一中位於十八尖山上,黃力智喜歡仰頭看天上的飛機,想像隨機工作的父親在飛機上,此時他會覺得平常遙不可及的父親跟他特別接近,但在噩耗傳出後,所有的夢想都已破滅。

1953年韓戰結束,東西方進入冷戰時期,美國渴望蒐集中共的電子情報,國民政府剛撤退到台灣,亟需美援,為了維繫美臺關係,當時蔣介石總統指派其子蔣經國和CIA簽約,雙方以“西方公司”為掩護,由美方提供飛機及必要器材,成立34中隊(黑蝙幅中隊)和35中隊(黑貓中隊),直接受命於蔣介石夫人蔣宋美齡,專門替美國蒐集情報,“順便”空投心戰傳單、救濟物資,偶爾也空降情報員。執行任務期間,“黑蝙蝠”一隻只悲壯地在大陸夜空折翼斷尾,超過140名空軍人員喪命。

34中隊晝伏夜出的習性正與蝙蝠相同,於是該隊就以“蝙蝠中隊”命名,而執行此項任務的B—17、P2V型偵察機為安全計,都漆成黑色,故亦稱黑蝙蝠。該隊的標誌即為一隻展翅的蝙蝠,在北斗七星之間飛翔;蝙蝠翅膀穿透週邊的紅圈,則象徵這個部隊潛入赤色鐵幕。

34中隊出勤都在下午4時左右,黃昏以後進入大陸空域,每趟偵察任務時間有長有短,超過8小時者,則有3組替換人手。他們憑藉先進的電子設備和高超技藝,利用夜幕掩護,按照“最低安全高度”準則,沿著100米至200米低空飛行,有時為了躲避雷達,甚至在30米左右超低空飛行於茫茫夜空中。

由於是低空飛行,34中隊的任務驚險萬狀,一被發現就是死路一條。

在密集炮火中竄逃,對“蝙蝠中隊”隊員而言,可說是家常便飯。有一架B—17直到返航,才發現機艙被地面炮火震破一個大洞。因此,34中隊每次出航總像跟死神挑戰一般,沒人能保證一定可以安全返航。

著有《CIA在臺活動秘辛》的《聯合報》資深記者翁臺生表示,“蝙蝠中隊”的任務本就是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”,CIA設定的偵測航程“投石問路”的跡象甚明,所經之處皆是中共重要軍事基地,空防系統嚴密自不待言。

現年87歲的前空軍情報署署長衣復恩指出,大陸有一百多處雷達設施,台灣偵察機一飛進其領空,他們的雷達就會開啟,偵察機上的電子設備便可測錄電波等資料,回來後將高低空偵察結果比對研判分析,便可知對方何處設有雷達、飛彈和高炮,下次再進去時,即可作電子反制干擾,使大陸雷達看不見來機,戰管因而失效形同瞎子。

蒐集大陸情報換取美援

台灣派最優秀的空軍替美國人作戰,使美國對大陸的軍事部署瞭如指掌,美方則以美援相報。衣復思表示,台灣沒有反攻大陸的能力,34中隊蒐集的情報對台灣沒有任何意義,但對美方幫助很大,黑蝙蝠完成任務返航時,美國專用飛機已在新竹基地守候,等飛機落地,美方人員立即登機,拆卸飛機上的電子監聽設備,把蒐集的情資帶回美國研析,並直接送交美國白宮。

國民黨政府撤退到臺,孤立無援,尤其美國總統杜魯門發表白皮書,指國民黨已無可救藥,根本不願跟台灣打交道,但借著替美國賣命的黑蝙蝠和黑貓中隊,“使台灣可拉著美國”,衣復思語重心長地說,“沒有他們冒險蒐集這些情報,美國不會這麼喜歡我們”。

在碧潭空軍公墓中,34中隊弟兄的墓一個接一個。

CIA化身的“西方公司”,位於新竹市東大路與北大路口神成橋畔的灰白色洋房,裏面住著很多外國人,極為神秘。歷史評論家郭冠英的家就在附近,他說,小時候不知道那裏是做什麼的,只是常看到黝黑色的雪佛萊轎車進出,就像電影中的那種車一樣。

“黑蝙蝠”進出大陸低空亂竄,甚至還有一架B—17連續飛越大陸九省,共軍緊急向蘇聯輸入一批米格—17全天候戰機和雷達設備,並成功發展夜間攔截的戰術,台灣優勢漸失仍不自短,“黑蝙蝠”還以為可來去自如,遂一步步踏入險境。

兩天共飛行三十多小時

1959年5月29日是個陰霾的日子。34中隊飛行官李李德風照例和妻子孟笑波話別。當天天空飄著細雨,她多麼盼望任務會被取消。他昨天出任務,今早才到家。進門不到兩小時,隊上又來催行。估計兩天下來,總共飛行時間有30多小時,也就是48小時不能成眠。雖說飛機上有3位飛行員可輪班,但恐怕沒有人有閒情睡覺。

當天空軍情報署先後派出兩架B—17“八三五”、“八一五”號機同時對華南進行偵察,分別由李德風和徐銀桂駕駛,從廣東南部進入大陸,前者向東,後者朝西繞行,雖然西區的航程較遠,但雲貴高原的空防較弱,一般公認是最輕鬆安全的航道,東區則相反,李德風還認為自己運氣不好而嘀咕了兩句。

兩架B—17進入中共領空後,李德風這架飛機先被共軍鎖定,立刻遭窮追猛打,但因其偵測區較小。完成任務後,就出海朝台灣返航,先行離開了大陸境內。共軍轉而傾力圍剿“八一一五”號機,該機是由徐銀桂、李德風、韓彥等3位飛行官輪流駕駛,另外還有電子官傅定昌、馬蘇、葉震環,領航官黃福洲、趙成就、伏惠湘,通信官陳駿聲、機械士黃士文、宋迪洲、空投士李德山及空投兵陳亞興,共計14名成員。

深夜11時10分,共軍廣州的雷達站發現“八一五”號機正從廣西返回廣東境內,準備出海返航,再過3分鐘就要脫困,共軍把握最後機會,從當地派出一架米格—17加以攔截。

眼看就要出海的“八一五”號機陷入危機,先後兩次中彈。第一次被米格機攻擊起火,沒中要害,仍強撐著。機上人員一面救火,一面超低空朝南逃離。但在雷達的鎖定下終插翅難飛。沒多久,米格—17隨著火光追了上來,“八一五”號機再也撐不住。終於墜落於恩平與陽江兩縣的交界山區,飛機起火撞山爆炸,機員全部罹難。

“八一五”號機失事並沒有阻擋“黑蝙蝠”深入大陸的決心,34中隊開始換裝更先進、監聽設備更好的P2V偵察機。1963年6月19日夜間,34中隊作戰長周以栗率組員於8時進入大陸,越過杭州、南京、武漢等地,他與同機戰友運用電子偵察及干擾密切配合,如入無人之境,中共空軍先後派出8架次米格—17和圖—4進行攔截,緊追了數小時均無功而退。

午夜,這架P2V在大陸境內飛行,超過1350公里後,進入江西境內,輪到駐南昌的共軍第24師出動,副大隊長王文禮單獨駕駛米格—17發炮,致命的一擊。飛機墜毀在江西臨川的大窩坑,周以栗和同機飛行官陳元瑋、黃繼鑫,領航官王守信、汪洽,電子宮黃克成、馮成義等14人,無一生還。

據統計,黑蝙蝠中隊1953年成立至1967年12月停止偵察任務,共執行特種任務達838架次。先後有10架飛機被擊落或意外墜毀,殉職人員達148人,佔全隊2/3。黑蝙蝠的這一頁青史,至今還鎖在空軍有關單位“空軍特戰史”的檔案裏,列為最高機密。

“八一五”號機失事,當時軍方的說辭是飛機在執行空投任務中,在廣東上空失蹤,機員生死未卜。事實上,所有偵察機墜毀,遺眷接獲的通知都是“失蹤”,而不是“死亡”。在資訊封閉、軍方刻意隱瞞下,家屬總存著一絲希望,或許跳傘逃生、或受傷被俘。黃力智表示,他媽媽一直不願承認父親死亡的消息,因此每月仍領父親的月俸,6年後,媽媽才向軍方申請死亡撫恤,為他父親立了衣冠冢。

33年後才知道真相

三十幾年過去了,家屬期待的奇跡並沒有出現。遺眷傅依萍表示,父親到底是出什麼任務、在什麼情況下出事,她到33年後,1992年歲末才知道真相。傅依萍幼時,鄰居無意中發現《全球防衛雜誌》有篇文章,報道“八一五”號機出事的詳細經過和葬身處所:該機機長李德風胞弟李華偉1987年開始探詢此事,並有意將罹難空軍成員遺骨迎回台灣安葬。傅依萍得知此事後,立即聯絡上該文作者劉文幸與李華偉,同時設法以新聞報道的方式與其他家屬聯絡。

傅依萍當時擔任《聯合晚報》副總編輯,充分發揮媒體人優勢,一連3天在《聯合報》繽紛版推出半版專文介紹“西方公司”與34中隊的特種任務,立即發生驚人的“廣告”效果,三十多年來散居各地,未曾聯絡的家屬陸續與報社聯繫,一週內就找齊了13位失事機員家屬(陳亞興在臺無家屬)。

在短短幾天內,家屬便決定赴廣東尋親迎靈,共14人分自美國、台灣兩地到荊棘叢生、山勢陡峭的金雞山,尋找他們親人的遺骸。當年飛機被擊中墜毀時,分散在山腰上殘缺不全,有些已被燒焦的屍體,被草草地埋在一個荒廢的舊炭窯內。

金雞山杳無人煙,無道可行沒有留下標誌,當時負責處理善後的兩人,其中一位農民已過世,僅憑另一位派出所所長劉金榮及幾位年長村民殘存的記憶。竟能在出事33年後找到遺骸的現場,不能不說是奇跡。

整個尋骨過程出奇順利,主要是中共中央與地方全力協助。李華偉為美國俄亥俄大學圖書館長、在學術界頗負盛名,由恩平政協聯誼會會長關中人居中協調,加上傅依萍在台灣媒體界的影響力,全力操盤,終能完成第一樁在大陸尋獲官兵遺骨且集體歸葬。

1992年12月14日,在“黑蝙蝠”離家33年後,終於回到台灣,這是兩岸展開交流以來,第一樁空軍人員由大陸集體歸葬台灣的先例。家屬皆認為,14位機員同生死共患難,33年來同葬一穴,歸葬後自應合葬一處,因此將他們一起葬在台北近郊碧潭空軍公墓一個480釐米長的大墓穴裏。